抗蚊記
說起蚊子，真是不解之痛。
從生下來，我就是個嚴重過敏體質的孩子。不但對油煙過敏，對塵蟎過敏，對各種香料過敏，連對溫度都過敏。所以穿衣得穿棉、麻、絲等天然質料，吃飯得儘量吃沒有食品添加物的東西，夏天自然是不能吹冷氣的，乘車搭船也免不了要嘔吐一番。唯一的好處是為了照顧這麼沒本錢的身體，只好早睡早起，天天運動，於是小時候日日暈倒的人，到了老年反而很少生病。
身體雖然可以因禍得福，但是，小小蚊子，只要輕輕一口，就能讓我的皮膚腫得像個大饅頭，嚴重起來，還要找醫師拿藥吃。
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室外帶人打拳，新場地，忘了防蚊，半夜忽然覺得全身木木的，起床一照鏡子，一張臉腫得像個豬頭。鼻翼硬得像木塊，皮腫繃得油光滑亮的，上下眼皮幾乎合在一塊兒了。至於嘴唇呢？摸起來一點感覺都沒有，更別提全身幾乎大了一號，每塊皮膚都凹凸不平的，那種對自己身體和長相的陌生感，真的很特別。
這樣的情況當然是要到醫院掛急診的。奇特的是臨出門前忽然想上廁所，大解之後，全身的腫像消了氣的球，褪得乾乾淨淨。我望著鏡子裡重新回復的熟悉面孔，好像作了一場夢。若不是從小過敏的經驗太多，那天肯定是要嚇暈的了。
所以說蚊子的毒是很厲害的。
山上到處都是蚊子。有長腿長腳的麻斑蚊，有小而硬的黑金鋼，更有像煙霚一般的小小蚊，連蚊帳都擋不住它。這些不同種類的蚊子都會咬人。所以住在山上，長袖衣褲是必要的，如果穿的料子薄一點，蚊子還能從衣服外頭幫我打針。所以一開始，先生總是看我裹得密密麻麻的，還三不五時腫著一隻眼或半邊臉和他說話，心疼之餘，就會提議放棄山居，向蚊子投降吧。
不！絕不！我說。
有人送我蚊香一盒，點了以後，蚊子不知反應如何，我自己先頭暈起來；有朋友帶來防蚊液一瓶，擦了之後，蚊子還沒咬，我自己的皮膚倒先紅腫一片；天然提煉的香茅油總行了吧？沒錯，剛擦有效，可是很快的，蚊子就會找到這裡那裡的可乘之機，偷咬幾口；另外，樟腦油是沒用的，防蚊樹是騙人的，倒是麻油有點兒用，所以剛開始，我常常把自己塗滿麻油，好像一隻四處移動，香噴噴的麻油雞。
有一天回草屯老家，清理院子時，發現有種草的味道挺難聞的，可是奇怪的是當天居然沒被蚊子呅。後來有朋友送我一些魚腥草，說是種了吃它的根對心律不整有幫助。為了證明魚腥草真是名實相符，朋友順手摘片葉子搓給我聞，我說這味道我聞過，只是想不起來何時何地聞過它。後來再到草屯，再到院子拔草時，衝鼻一股腥味，我才把兩件事兒連在一起。
於是我發現：魚腥草治不治心臟病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它可以防蚊！
回到山上，立刻種它幾盆魚腥草，擺在房間每個窗檯上。果然房間內的蚊子大大減少。更妙的是魚腥草極易栽培，只要採段有節的莖，一插就活。它的根還會平行蔓延，很快就長得茂密一片，因為性如野草，所以無需施肥也自顧自的長得很好。自此先生有時間就替我種些角腥草，直到屋子四週都有它的蹤影，他一面幫我種草，一面笑我，說我是靠著魚腥草禁衛大軍，才可以安居在山。
雖說如此，魚腥草的威力還是有它的極限。尤其冬天魚腥草冬眠時，蚊子可沒睡覺。所以我依然得四處尋找抗蚊妙招。
有一天，朋友傳來秘方一份：容器中擺入皂絲和洗衣粉混和的水，蚊子會因洗衣粉的香味產卵其中，而皂絲的碱會讓孓孑無法存活，於是蚊子就沒有下一代了。
我對原理清楚的建議總是願意嘗試的。馬上把所有找得到的容器都擺入皂絲和洗衣粉的混和液，屋角、庭園到處放置，信不信由你，幾天後蚊子真的大大減少，少到我居然可以穿著無袖的衣裳到處走來走去，晾衣種植時也可以優雅的行動，不必一直東拍西打的了。
只是山上的蚊子少了，不知我池裡的青蛙和蟾蜍會不會開始餓肚子了？連帶著吃娃的蛇是不是也因此沒什麼好日子過了呢？
2012.06.26